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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(630年-700年),字怀英,并州太原人(今山西太原),唐代、武周政治家。狄仁杰早年考中明经科,历任汴州判佐、并州都督府法曹、大理丞、侍御史、度支郎中、宁州刺史、冬官侍郎、文昌右丞、豫州刺史、复州刺史、洛州司马,以不畏权贵著称。天授二年(691年)九月,狄仁杰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,成为宰相。但不久就被来俊臣诬陷下狱,平反后贬为彭泽县令,契丹之乱时被起复。



狄仁杰个人资料

本名:狄仁杰别名:字怀英、狄国老、狄梁公所处时代:武周、唐代时期
性别:男民族:汉族国籍:唐代、武周
出生日期:公元630年逝世时间:公元700年8月15日出生地:并州太原(今山西太原)
职业:政治家成就:犯言直谏,断案如神;劝立太子,延续唐祚;征讨突厥,稳定河北谥号:文惠
爵位:梁国公职位:内史、鸾台侍郎、纳言、文昌右相,司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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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简介

狄仁杰(630年-700年),字怀英,并州太原人(今山西太原),唐代、武周政治家。

狄仁杰早年考中明经科,历任汴州判佐、并州都督府法曹、大理丞、侍御史、度支郎中、宁州刺史、冬官侍郎、文昌右丞、豫州刺史、复州刺史、洛州司马,以不畏权贵著称。天授二年(691年)九月,狄仁杰担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,成为宰相。但不久就被来俊臣诬陷下狱,平反后贬为彭泽县令,契丹之乱时被起复。

神功元年(697年),狄仁杰再次拜相,任鸾台侍郎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、纳言、右肃政台御史大夫。他犯颜直谏,力劝武则天立庐陵王李显为太子,使得唐朝社稷得以延续。

久视元年(700年),狄仁杰进封内史,并于同年病逝,追赠文昌右相,谥号文惠,后又追赠司空、梁国公。

狄仁杰生平简介

狄仁杰,唐武则天时名相。字怀英。并州太原(今山西太原西南)人。唐高宗时举明经,授汴州判佐,后为并州法曹参军。

仪凤(676—679)中为大理丞,断狱以平恕称。高宗末,拜冬官(工部)侍郎,充江南巡抚使,毁吴、楚荒诞无稽的神祠一千七百余所。武后当政初年,自文昌(即尚书)右丞出为豫州刺史。

垂拱四年(688),唐宗室越王李贞起兵于豫州以反对武后,败亡,株连判处死刑的有六七百人,家口抄没入官的有五千口。仁杰密疏申救,其众得以免死,改流丰州(今内蒙古五原南)。那时镇压越王贞的将士横暴不法,向州县强取勒索,仁杰不理,严词责备领兵宰相张光辅。后为光辅所诬,被贬为复州刺史。又入为洛州司马。

天授二年(691),则天知道他在豫州的政绩,将他由洛州司马召为地官(户部)侍郎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(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)。次年,为酷吏来俊臣所陷,下狱。由于他获得面见则天申诉的机会,得以免死,贬彭泽令。

万岁通天元年(696),契丹陷冀州(今河北冀县),河北震动,仁杰被起用为魏州刺史。不久又转幽州(今北京)都督,备御契丹。

神功元年(697),复召入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。

圣历元年(698),后突厥(见突厥)攻掠河北,仁杰复出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,知元帅事,统兵迎击。不久,为河北道安抚大使。他建议赦免河北为契丹、后突厥所驱逼、胁从之人,帮助被后突厥驱掠的百姓返回故里,散发粮食以赈贫乏,禁止部下侵扰百姓,使河北很快安定下来。则天曾欲兴造巨型佛像,工程浩大,因仁杰谏阻而罢。仁杰颇得则天信任,所言多从。则天欲以其侄武承嗣继承皇位,仁杰力劝复立庐陵王(即中宗)。后庐陵王得以复立为太子。

700年(久视元年),狄仁杰进封内史。不久,武则天到三阳宫避暑。当时,有个胡僧请武则天去参观埋葬佛舍利,武则天应允。狄仁杰跪在马前,劝道:“佛是戎狄的神,不值得让皇帝屈尊驾临。那胡僧诡计多端,是想借此迷惑百姓。况且,沿途山路艰险狭窄,容纳不下多少侍卫,不是皇帝所应当去的地方。”武则天便在中途返回,道:“我是为了成全狄公的正气。”

武则天对狄仁杰非常敬重,常尊称他为国老,从不直呼其名,对他的退休请求不予批准,还不让他行跪拜之礼,道:“每当看到您跪拜的时候,朕的身体都会感到痛楚。”武则天还免除狄仁杰晚上在宫中值班的义务,并告诫官员道:“如果没有十分重要的军国大事,就不要去打扰狄公了。”

同年九月,狄仁杰病逝,终年七十一岁。武则天闻听后,哭道:“朝堂空了。”追赠文昌右相,谥号文惠,并废朝三日。此后,每当有朝廷大事不能决断时,武则天都叹道:“老天为什么这么早夺走我的国老。”

705年(神龙元年),李显复位,是为唐中宗,追赠狄仁杰为司空。唐睿宗继位后,又追封狄仁杰为梁国公。

狄仁杰生平评价

狄仁杰的一生,可以说是宦海浮沉;狄仁杰为人正直,疾恶如仇,把孝、忠、廉称之为大义。狄仁杰作为一个封建统治阶级中杰出的政治家,每任一职,都心系民生,政绩卓著。在他身居宰相之位后,辅国安邦,对武则天弊政多所匡正;狄仁杰在上承贞观之治,下启开元盛世的武则天时代,作出了卓越的贡献。

狄仁杰后世纪念

1、狄仁杰墓位于洛阳城东十二公里的白马寺旁(现被圈入白马寺),为一圆形土丘。墓前今存碑石两方,较大的石方上书“有唐忠臣狄梁公墓”八字。

2、狄公祠位于江西彭泽县黄岭乡姚家村西,原为唐旧县街北门衙狱。据彭泽县志记载,狄仁杰任彭泽令期间,将囚犯免除死罪,囚犯以土在狱侧积成小丘,称为“纵囚墩”,后人在纵囚墩上建狄公祠。

3、狄梁公街位于山西太原市崇善寺北端东侧,原名狄公祠街。

4、狄村是狄仁杰的故里,在太原市老城区南郊(建南汽车站附近),村旁西北有狄母手植的槐树,称唐槐,并有“狄梁公故里”石碑。


狄仁杰的故事

狄仁杰举荐张柬之的故事

武则天曾问狄仁杰:“朕希望能找到一位杰出的人才委以重任,您看谁合适呢?”狄仁杰问道:“不知道陛下想让他担任什么职务?”武则天说:“我想让他担任将相。”狄仁杰回答道:“如果您所要的是文采风流的人才,那么苏味道、李峤本来就是合适的人选。如果您一定要找出类拔萃的奇才,那就只有荆州长史张柬之了,他的年纪虽然老了一些,但却有宰相之才。”武则天于是提拔张柬之为洛州司马。几天之后,武则天又要求狄仁杰举荐人才。狄仁杰回答说:“我前几天推荐的张柬之,您还没有任用呢。”武则天说:“我已经给他升了官了。”狄仁杰回答说:“我所推荐的张柬之是可以作宰相的人才,不是用来作一个司马的。”武则天于是任命张柬之为秋官侍郎。过了很长时间,终于任命他为宰相。

狄仁杰桃李满天下的故事

狄仁杰先后举荐荆州长史张柬之、夏官侍郎姚崇、监察御史桓彦范、太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,后来这些人都成为唐代名臣。有人对狄仁杰说:“治理天下的贤能之臣,都出自您门下。”狄仁杰回答说:“举荐贤才是为国家着想,并不是为我个人打算。”

狄仁杰嘲讽正员官的故事

起初,每次审理案件时,员外郎大多只能随声附和正官的裁决。后来,狄仁杰任司农员外郎,对此非常不满,道:“员外郎如同侧室,正员官位居正房,这实在太难侍候女主人了,怎么干也得不到一点儿笑脸。”正员官听后,很是羞惭惶恐。

狄仁杰义感长史的故事

狄仁杰在并州时,同府法曹郑崇质要到很远的地方出使,但是他的母亲年老多病。狄仁杰便对他说:“你母亲病重,而你却要出远门,怎么能让亲人对远在万里之外的你担心呢?”于是去见并州长史蔺仁基,请求代替郑崇质出行。蔺仁基非常感动,联想到自己与司马李孝廉之间的不和,深感惭愧,主动与李孝廉和解。

狄仁杰不信妖言的故事

唐高宗前往汾阳宫时,途径妒女祠。当时,民间认为穿着华丽的衣服经过妒女祠,会招致风雷之灾。并州长史李冲玄便要征发数万人另外开辟一条御道,狄仁杰道:“皇帝出行,有千乘万骑扈从,风伯为之清尘,雨师前来洒道,还怕什么妒女?”于是制止了这次徭役。唐高宗得知后,叹道:“真是个大丈夫啊!”

常事归有司的故事

狄仁杰任宰相时,太学生请假之事,也要经武则天批准。狄仁杰道:“臣听说君主只有生杀之权自己掌握,其他的都交付给相关部门。太学生请假,是国子监丞、主簿管的事,如果天子为这种事发布敕令,则天下的事要发布多少敕令才能处理完!一定要不违反人们的意愿,请全面为他们建立制度就可以了。”武则天听取了他的意见。

狄仁杰羞辱张昌宗的故事

武则天曾把南海郡进献的集翠裘赏赐给男宠张昌宗,让他当面穿上,一起玩双陆游戏。这时,狄仁杰进来奏事,武则天就让狄仁杰和张昌宗玩双陆。狄仁杰就座后,武则天问:“你们赌什么东西?”狄仁杰回答道:“三局两胜,就赌张昌宗身上这件皮袍。”武则天又问:“你用什么东西相抵呢?”狄仁杰指着身上穿的紫袍道:“我用这个。”武则天笑道:“你还不知道,他身上这件皮袍价钱超过千金呢!可你那件,和它没法对等!”狄仁杰道:“我这件袍子,是大臣朝见天子时所穿的,高贵无价;而张昌宗的这件,只不过是受到宠幸的衣服。两件相对,我还不服气呢!”武则只得应允。张昌宗因感到羞赧沮丧,气势不振,沉默无语,连连败北,最后只好把集翠裘交给狄仁杰。狄仁杰离去后,将集翠裘送给一个家奴穿上,策马而去。

狄仁杰无暇语俗吏的故事

狄仁杰小时,家里有个门人被害,县吏前来查问。众人都争相回答申辩,只有狄仁杰自顾看书,不理不睬。县吏责问他,狄仁杰道:“书中列位圣贤都在,我还未与圣贤有所沟通,哪有时间和世俗的官吏说话呢?”

沧海遗珠的故事

狄仁杰担任汴州判佐时,被小吏诬告。当时工部尚书阎立本为河南道黜陟使,在审问之时发现他是个德才兼备的人才,称赞道:“孔子说:‘观过知仁矣。’你可以称得上是河曲之明珠,东南之遗宝。”

狄仁杰保荐良将的故事

李楷固、骆务整是契丹李尽忠部将,随李尽忠侵略唐朝边境,数次挫败唐军。后来,二人兵败降唐,法司请依法论罪。狄仁杰认为,他们二人有骁将之才,若恕其死罪,必能感恩戴德,于是请求赦免二将。亲友都劝他,狄仁杰道:“只要对国家有利,我怎能为自己打算。”武则天便赦免二将,并在狄仁杰的奏请下,任命他们官职,讨伐契丹余党。后来,二将扫平契丹,献俘含枢殿。武则天大喜,大宴群臣,并向狄仁杰举杯劝酒,道:“这是你的功劳啊。”狄仁杰则道:“这靠的是陛下威灵,将帅尽力,我有什么功劳。”

武后罢役的故事

武则天要造一座大佛像,需花费数百万钱,官府库存不够,就令天下的和尚每天施舍一钱相助。狄仁杰进谏道:“做工不能役使鬼,必定要役使人;庄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,终究是由地里长出来的。不损害百姓,还有什么可求的?现在边境未得安宁,应当放宽徭役,免去不急需办的事务。即使雇请工匠劳作,以此接济穷人,但误了农时,也是放弃根本。况且,没有官助,按理难以办成。既费官府财物,又耗尽人力,如一方有灾难,那用什么去救济呢?”武则天道:“你是在教我向善,我怎能不听!”因此作罢。

狄仁杰白云亲舍的故事

狄仁杰在并州时,父母远在河阳(今河南孟县),他登上太行山,回首南望,见一片白云在飘飞,对左右的人说:“我的双亲就往在那片白云下面。”他怅望了好久,直到那片白云散去才离开。

狄仁杰舍己全人的故事

狄仁杰被诬陷下狱,判官王德寿对他道:“您一定能减免死罪了。我想找一个升迁阶梯,想请您攀连杨执柔,可以吗?”狄仁杰道:“怎么攀连他?”王德寿道:“您在礼部时,杨执柔为礼部员外郎,这样可以攀连到他。”狄仁杰怒道:“皇天后土在上,你竟然让我狄仁杰做这种事!”说完,以头撞柱,血流满面。王德寿吓得赶紧溜掉。


狄仁杰传

新唐书·狄仁杰传原文

狄仁杰,字怀英,并州太原人。为儿时,门人有被害者,吏就诘,众争辨对,仁杰诵书不置,吏让之,答曰:"黄卷中方与圣贤对,何暇偶俗吏语耶?"举明经,调汴州参军。为吏诬诉,黜陟使阎立本召讯,异其才,谢曰:"仲尼称观过知仁,君可谓沧海遗珠矣。"荐授并州法曹参军。亲在河阳,仁杰登太行山,反顾,见白云孤飞,谓左右曰:"吾亲舍其下。"瞻怅久之,云移乃得去。同府参军郑崇质母老且疾,当使绝域。仁杰谓曰:"君可贻亲万里忧乎?"诣长史兰仁基请代行。仁基咨美其谊,时方与司马李孝廉不平,相敕曰:"吾等可少愧矣!"则相待如初,每曰:"狄公之贤,北斗以南,一人而已。"

稍迁大理丞,岁中断久狱万七千人,时称平恕。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、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坐误斧昭陵柏,罪当免,高宗诏诛之。仁杰奏不应死,帝怒曰:"是使我为不孝子,必杀之。"仁杰曰:"汉有盗高庙玉环,文帝欲当之族,张释之廷诤曰:'假令取长陵一抔土,何以加其法?'於是罪止弃市。陛下之法在象魏,固有差等。犯不至死而致之死,何哉?今误伐一柏,杀二臣,后世谓陛下为何如主?"帝意解,遂免死。数日,授侍御史。左司郎中王本立怙宠自肆,仁杰劾奏其恶,有诏原之。仁杰曰:"朝廷借乏贤,如本立者不鲜。陛下惜有罪,亏成法,奈何?臣愿先斥,为群臣戒。"本立抵罪。繇是朝廷肃然。使岐州,亡卒数百剽行人,道不通。官捕系盗党穷讯,而余曹纷纷不能制。仁杰曰:"是其计穷,且为患。"乃明开首原格,出系者,禀而纵之,使相晓,皆自缚归。帝叹其达权宜。

迁度支郎中。帝幸汾阳宫,为知顿使。并州长史李冲玄以道出妒女祠,俗言盛服过者,致风雷之变,更发卒数万改驰道。仁杰曰:"天子之行,风伯清尘,雨师洒道,何妒女避邪?"止其役。帝壮之,曰:"真丈夫哉!"出为宁州刺史,抚和戎落,得其欢心,郡人勒碑以颂。入拜冬官侍郎、持节江南巡抚使。吴、楚俗多淫祠,仁杰一禁止,凡毁千七百房,止留夏禹、吴太伯、季札、伍员四祠而已。

转文昌右丞,出豫州刺史。时越王兵败,支党余二千人论死。仁杰释其械,密疏曰:"臣欲有所陈,似为逆人申理;不言,且累陛下钦恤意。表成复毁,自不能定。然此皆非本恶,诖误至此。"有诏悉谪戍边。囚出宁州,父老迎劳曰:"狄使君活汝耶!"因相与哭碑下。囚斋三日乃去。至流所,亦为立碑。初,宰相张光辅讨越王。军中恃功,多暴索,仁杰拒之。光辅怒曰:"州将轻元帅邪?"仁杰曰:"乱河南者一越王,公董士三十万以平乱,纵使暴横,使无辜之人咸坠涂炭,是一越王死,百越王生也。且王师之至,民归顺以万计,自缒而下,四面成蹊。奈何纵邀赏之人杀降以为功,冤痛彻天?如得上方斩马剑加君颈,虽死不恨!"光辅还,奏仁杰不逊,左授复州刺史。徙洛州司马。

天授二年,以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。武后谓曰:"卿在汝南有善政,然有谮卿者,欲知之乎?"谢曰:"陛下以为过,臣当改之;以为无过,臣之幸也。谮者乃不愿知。"后叹其长者。时太学生谒急,后亦报可。仁杰曰:"人君惟生杀柄不以假人,至簿书期会,宜责有司。尚书省决事,左、右丞不句杖,左、右丞相不判徒,况天子乎?学徒取告,丞、簿职耳,若为报可,则胄子数千,凡几诏耶?为定令示之而已。"后纳其言。

会为来俊臣所构,捕送制狱。于时,讯反者一问即臣,听减死。俊臣引仁杰置对,答曰:"有周革命,我乃唐臣,反固实。"俊臣乃挺系。其属王德寿以情谓曰:"我意求少迁,公为我引杨执柔为党,公且免死。"仁杰叹曰;"皇天后土,使仁杰为此乎!"即以首触柱,血流沫面。德寿惧而谢。守者浸弛,即丐笔书帛,置褚衣中,好谓吏曰;"方暑,请付家彻絮。"仁杰子光远得书上变,后遣使案视。俊臣命仁杰冠带见使者,私令德寿作谢死表,附使以闻。后乃召见仁杰,谓曰:"承反何耶?"对曰:"不承反,死笞掠矣。"示其表,曰:"无之。"后知代署,因免死。武承嗣屡请诛之,后曰:"命已行,不可返。"时同被诬者凤阁侍郎任知古等七族悉得贷。御史霍献可以首叩殿陛苦争,欲必杀仁杰等,乃贬仁杰彭泽令,邑人为置生祠。

万岁通天中,契丹陷冀州,河北震动,擢仁杰为魏州刺史。前刺史惧贼至,驱民保城,修守具。仁杰至,曰:"贼在远,何自疲民?万一虏来,吾自办之,何预若辈?"悉纵就田。虏闻,亦引去,民爱仰之,复为立祠。俄转幽州都督,赐紫袍、龟带,后自制金字十二於袍,以旌其忠。

召拜鸾台侍郎,复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。时发兵戍疏勒四镇,百姓怨苦。仁杰谏曰:

天生四夷,皆在先王封域之外。东距沧海,西隔流沙,北横大漠,南阻五岭,天所以限中外也。自典籍所纪,声教所暨,三代不能至者,国家既已兼之。诗人矜薄伐於太原,化行於江、汉,前代之遐裔,而我之域中,过夏、商远矣。今乃用武荒外,邀功绝域,竭府库之实,以争硗确不毛之地,得其人不足以增赋,获其土不可以耕织。苟求冠带远夷,不务固本安人,此秦皇、汉武之所行也。传曰:"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。"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

臣伏见国家师旅岁出,调度之费狃以浸广,右戍四镇,左屯安东,杼轴空匮,转输不绝,行役既久,怨旷者多。上不是恤,则政不行;政不行,则害气作;害气作,则虫螟生,水旱起矣。方今关东荐饥,蜀汉流亡,江、淮而南,赋敛不息。人不复本,则相率为盗,本根一摇,忧患非浅。所以然者,皆贪功方外,耗竭中国也。昔汉元帝纳贾捐之之谋而罢珠崖,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田。贞观中,克平九姓,册拜李思摩为可汗,使统诸部,夷狄叛则伐,降则抚,得推亡固存之义,无远戍劳人之役。今阿史那斛瑟罗,皆阴山贵种,代雄沙漠,若委之四镇,以统诸蕃,建为可汗,遣御寇患,则国家有继绝之美,无转输之苦。损四镇,肥中国,罢安东,实辽西,省军费於远方,并甲兵於要塞,恒、代之镇重,而边州之备丰矣。

且王者外宁,容有内危。陛下姑敕边兵谨守备,以逸待劳,则战士力倍;以主御客,则我得其便;坚壁清野,寇无所得。自然深入有颠踬之虑,浅入无虏获之益。不数年,二虏不讨而服矣。

又请废安东,复高姓为君长,省江南转饷以息民,不见纳。

张易之尝从容问自安计,仁杰曰:"惟劝迎庐陵王可以免祸。"会后欲以武三思为太子,以问宰相,众莫敢对。仁杰曰:"臣观天人未厌唐德。比匈奴犯边,陛下使梁王三思募勇士於市,逾月不及千人。庐陵王代之,不浃日,辄五万。今欲继统,非庐陵王莫可。"后怒,罢议。久之,召谓曰:"朕数梦双陆不胜,何也?"於是,仁杰与王方庆俱在,二人同辞对曰:"双陆不胜,无子也。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!且太子,天下本,本一摇,天下危矣。文皇帝身蹈锋镝,勤劳而有天下,传之子孙。先帝寝疾,诏陛下监国。陛下掩神器而取之,十有余年,又欲以三思为后。且姑侄与母子孰亲?陛下立庐陵王,则千秋万岁后常享宗庙;三思立,庙不祔姑。"后感悟,即日遣徐彦伯迎庐陵王於房州。王至,后匿王帐中,召见仁杰语庐陵事。仁杰敷请切至,涕下不能止。后乃使王出,曰:"还尔太子!"仁杰降拜顿首,曰:"太子归,未有知者,人言纷纷,何所信?"后然之。更令太子舍龙门。具礼迎还,中外大悦。初,吉顼、李昭德数请还太子,而后意不回,唯仁杰每以母子天性为言,后虽忮忍,不能无感,故卒复唐嗣。

寻拜纳言,兼右肃政御史大夫。突厥入赵、定,杀掠甚众,诏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元帅,假以便宜。突厥尽杀所得男女万计,由五回道去,仁杰追不能逮。更拜河北安抚大使。时民多胁从於贼,贼已去,惧诛,逃匿。仁杰上疏曰:"议者以为虏入寇,始明人之逆顺,或迫胁,或愿从,或受伪官,或为招慰。诚以山东之人重气,一往死不为悔。比缘军兴,调发烦重,伤破家产,剔屋卖田,人不为售。又官吏侵渔,州县科役,督趣鞭笞,情危事迫,不循礼义,投迹犬羊,以图赊死,此君子所愧,而小人之常。民犹水也,壅则为渊,疏则为川,通塞随流,岂有常性。昔董卓之乱,神器播越,卓已诛禽,部曲无赦,故事穷变生,流毒京室。此由恩不溥洽,失在机先。今负罪之伍,潜窜山泽,赦之则出,不赦则狂。山东群盗,缘兹聚结。故臣以为边鄙暂警不足忧,中土不宁可为虑也。夫持大国者不可以小治,事广者不可以细分。人主所务,弗检常法。愿曲赦河北,一不问罪。"诏可。

还,除内史。后幸三阳宫,王公皆从,独赐仁杰第一区,眷礼卓异,时无辈者。是时李楷固、骆务整讨契丹,克之,献俘含枢殿,后大悦。二人者,本契丹李尽忠部将,尽忠入寇,楷固等数挫王师,后降,有司请论如法。仁杰称其骁勇可任,若贷死,必感恩纳节,可以责功。至是凯旋,后举酒属仁杰,赏其知人。授楷固左玉钤卫大将军、燕国公,赐姓武;务整右武威卫将军。

后将造浮屠大像,度费数百万,官不能足,更诏天下僧日施一钱助之。仁杰谏曰:"工不役鬼,必在役人;物不天降,终由地出。不损百姓,且将何求?今边垂未宁,宜宽征镇之傜,省不急之务。就令顾作,以济穷人,既失农时,是为弃本。且无官助,理不得成。既费官财,又竭人力,一方有难,何以救之?"后由是罢役。

圣历三年卒,年七十一。赠文昌右相,谥曰文惠。仁杰所荐进,若张柬之、桓彦范、敬晖、姚崇等,皆为中兴名臣。始居母丧,有白鹊驯扰之祥。中宗即位,追赠司空。睿宗又封梁国公。子光嗣、景晖。

新唐书·狄仁杰传翻译

狄仁杰,字怀英,并州太原人氏。小时候,门人中有被杀害的,吏就此事前来盘问,众门人争辩、讨论。仁杰仍诵读书文不放下,吏责备他,他回答说“:正在书卷中与圣贤对话,哪有空闲同时与俗吏说话呢?”后被推举为通晓经术的人才,升调做汴州参军。受到吏的诬告,黜陟使阎立本召见并讯问他,觉得狄仁杰的才能不同一般,带有歉意说:“圣人仲尼称观过知仁,你可以说是沧海遗珠啊!”极力推荐他,使他得授并州法曹参军。狄仁杰的父母亲住在河阳,他登上太行山,回头远望,见白云孤飞,对左右说:“我的父母亲就住在它的下面。”望了很久、很久,直到白云移了位置,他才离去。同一知府的参军郑崇质的母亲年老多病,又碰上郑崇质被派出使边远之地。仁杰对他说“:你能够让母亲因您远在万里而忧愁吗?”于是,向长史蔺仁基建议代替郑前去,仁基嗟叹赞美狄、郑的情谊,这时,仁基正与司马李孝廉不和,有感而对李说:“咱们不觉得惭愧了。”蔺、李二人相处得如当初那样好了。每一提及,就说:“狄公贤德,北斗以南,仅此一人而已。”

过了不久,狄仁杰升迁为大理丞,一年之中,判完了积压的案件达一万七千人之多,被当时的人称颂为“平恕”。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、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由于用斧误砍昭陵的柏树,按律定罪应当免死,唐高宗却下诏书要杀他们。仁杰上奏章申述他们不应当论死,高宗发脾气说:“这是使我背不孝子孙的罪名,一定要杀。”仁杰说:“西汉有偷盗高庙玉环之事,汉文帝想要灭其族,张释之在朝廷直言规劝说‘:假如盗取了长陵一把土,将如何按律加其罪?’于是罪只杀一人。陛下的法律悬挂在宫外阙门上,法律规定本来就有差别等次的,罪不至于死而让他们去死,这是什么缘故呢?现在误砍一株柏树,就杀掉二位大臣,后世之人将说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呢?”高宗的心里疙瘩解开了,于是免去了二人的死罪。过了几天,任命狄仁杰为侍御史。左司郎中王本立以为得宠而放纵自己,肆无忌惮,仁杰上奏弹劾,列其罪恶。诏书下,意在宽宥。仁杰说:“朝廷如果借缺乏贤才而宽恕他们,那像本立这样的人倒不少。陛下怜惜有罪,而让成文的法律有亏损,怎么办呢?我愿率先被斥,让满朝文武大臣有所警戒。”于是,本立抵罪。由于这,朝廷纪纲肃然。仁杰出使岐州时,有数百逃亡的士兵,抢劫过往行人财物,致路不畅通。官府捕捉盗党并严加审讯,余党则四处作乱而又制止不住。仁杰说“:这是他们走投无路而成了祸患。”于是公开说明自首的待遇。凡捕捉到的告诉他们后就放了,使他们相互知晓。结果,这些盗徒都来归案自首。高宗赞叹仁杰权宜达变得当。

仁杰升迁为度支郎中。高宗驾幸汾阳宫,仁杰为知顿使。并州长史李氵中玄以路必经妒女祠,民间传言盛服经过,会招致风雷交加为由,征发数万士卒改修皇帝经过的驰道。仁杰说:“天子出行,风伯为之清尘,雨师前来洒道,为什么要回避妒女呢?”于是,制止了这次徭役。高宗嘉奖仁杰说“:真正的大丈夫啊!”仁杰出任宁州刺史,安抚各戎部落,深得他们的欢心,宁州郡人立碑颂扬这件事。仁杰调入朝廷,拜为冬官侍郎,任江南巡抚使出使。吴、楚一带民间习俗,滥设祠堂。仁杰下令禁止,毁掉祠堂一千七百余座,只留下夏禹、吴太伯、季札、伍员的祠堂四座。

仁杰转调文昌右丞,出任豫州刺史。当时越王的兵被打败,剩下党羽二千多人论罪当死。仁杰收缴了他们的兵器,上密奏说:“臣想有所陈奏,又似乎在替叛逆之人说理;不说,将连累陛下没有体恤之意,奏章写好了又毁掉了,我拿不定主意。这些人都不是本意要作乱,而是被胁迫、连累成这样的。”不久,诏令下,全都被贬到边疆戍卫。他们被押解出宁州时,父老乡亲迎着并安慰他们说:“狄使君使你们活着啊!”因而,他们都相聚在碑下哭泣。这些囚徒斋戒三日后才离开宁州,到了被流放的处所,又为狄仁杰立碑。当初,宰相张光辅讨伐越王,仗军功自傲,多有过分的索取,被仁杰拒绝。光辅发怒说“:州府难道轻视元帅不成?”狄仁杰说:“乱河南的只是越王一人,您率领三十万之众来平息叛乱却放纵他们残暴横行,使无辜的百姓都坠入涂炭之中,这是死了一个越王,却生出了一百个越王。况且,王师一到,百姓的归顺数以万计,从城上缒下的人,把城外的四面都走成了小路。您为什么放纵邀功请赏的人以杀害投降之人来作为功劳,使得喊冤的痛哭之声响彻上天?假如我能得到上方斩马之剑加到您的脖子上,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。”张光辅还朝,上奏报狄仁杰不谦虚谨慎,狄仁杰被贬谪为复州刺史,后又被谪迁为洛州司马。天授二年,狄仁杰以地官侍郎的身份,同时领风阁鸾台平章事。武后对他说“:你在汝南有政绩,但也有诋毁你的人,要想知道他吗?”仁杰辞谢说:“陛下您认为是错的,臣一定改正错;认为我没有错,那就是臣的幸运。诋毁之人是谁,我不愿意知道。”武后赞叹他为忠厚长者。当时太学生紧急求见,武后闻报认为可以。仁杰说“:人君只有生杀权柄不能借给他人,至于签署文书、上奏请见应当责成有关部门去办理。尚书省决断事务,左、右丞不管拘捕;左、右丞相不判决囚犯,何况天子呢?太学生们告见,这是丞、簿的职责,如果报告允许谒见,那些贵胄弟子多达数千人,得下多少诏令呢?只要将明文规定告诉他们就行了。”武后采纳了仁杰的意见。

狄仁杰被酷吏来俊臣诬陷犯了谋反罪,被捕入狱。这时,其他受牵连的人犯害怕来俊臣的严刑拷打,都含屈招认,只求听到减免死罪的消息。来俊臣提审仁杰,仁杰说:“周朝革命,我是唐臣,谋反历来就是事实。”来俊臣用木棒毒打,抓入牢狱。来手下的一个亲信王德寿利用感情到狱中对仁杰说“:我的意思是让你的处境求得稍微好些,只要你肯供说杨执柔是你的同党,我就设法开脱你的死罪。”仁杰叹气说:“老天在上,我狄仁杰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吗?”说完就用头碰柱,血流满面。王德寿害怕了,赶紧溜掉。时间久了,看守渐渐松怠,于是,狄仁杰便借了笔,在布上写了奏章,放在褚色的破衣内,对牢中看守说:“天热了,请把这衣送到我家,让他们把里面的棉花去掉。”仁杰的儿子狄光远见到衣内的奏章,就送呈武后,武后派使者去视察。来俊臣让狄仁杰穿着官服出见使者,并秘密下令要王德寿以狄仁杰的名义写了一道谢死表,交给使者带回。后来,武后召见狄仁杰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谋反?”狄说“:我并没有谋反,而是差一点被无辜打死。”武后拿出谢死表给他看,狄说:“这不是我写的。”武后知道了这是别人代笔捉刀搞的花招,便免去了狄仁杰的死罪。武承嗣多次请求诛杀狄仁杰,武后说“:免死令已下,不可追回了。”这时,被诬陷的凤阁侍郎任知古等人七族全都得到宽宥。御史霍献可用头叩金殿玉阶苦苦力争,要一定杀掉狄仁杰等,于是贬谪狄仁杰为彭泽令,彭泽邑人为仁杰立长生祠。

万岁通天年间,契丹攻陷冀州,河北军民为之震惊恐慌。这时,狄仁杰被提升做魏州刺史。前任刺史害怕贼兵到,驱赶老百姓去保卫城池,修整守城器械。仁杰到任后,说:“贼兵还在远处,何必自己使老百姓疲惫?万一敌虏来了,我自有办法对付,何必预先劳累他们?”于是,把全部守戍的老百姓放回去耕田。敌虏听到这个消息也引兵退去。老百姓爱护拥戴狄仁杰,又为他立祠。过了不久,仁杰又转任幽州都督,武后赐给他紫袍、龟带,还亲自制十二个金字在袍上,以表彰他的忠诚。

仁杰奉诏回京拜为鸾台侍郎,又同时领凤阁鸾台平章事。这时,正发兵戍守疏勒四镇,老百姓不堪其苦,怨声载道。仁杰规谏说:

“上天生下四夷,都在先王的疆域之外。东与沧海相距,西有流沙阻隔,北被大漠横断,南有五岭隔绝,这是上天用来界别中外的。这是有上古典籍所记载、声威教化所及的,凡三代不能达到的,国家兼吞了它。诗人崇尚在太原少有攻伐,在江、汉施行教化,这样追溯久远的前代后裔,就在我国的版图之内,远远超过了夏、商时期啊!现在却到域外荒凉之地去实施武力,求得功劳,耗尽府库的财物,去争那贫瘠的不毛之地,就是得到了这些地方的人也增加不了多少赋税,得到了这些土地又不能耕田养桑,只求夺冠统率远夷,却不从事巩固本土,安定民心,这是秦始皇、汉武帝的所作所为啊!传云:‘再走翻了车的轨迹,未必就安全。’这话说的虽是小事,也可用来比喻国家大事。

“臣以为国家的军旅每年出动,调度的费用习以为常地逐年增多,右边戍守四镇,左边驻防安东,国库空虚,辗转运输的车辆在路上往来不绝,服役在外的人时间长了,怨妇旷夫必然会多。上对此如不体贴抚恤,那政令就不会行得通;政令行不通,就必然会使有害之气发生;有害之气发生,那毒虫螟蛉就会生长,水灾旱灾就会泛滥了啊!正值现在关东发生饥荒,蜀、汉之地有人流亡,江、淮及其以南地区苛捐杂税从未停止过。百姓不能再生存下去了,那就只好相继为盗,国家的本与根一动摇,忧思就不会少啊!之所以这样,都是因为贪功而伐域外,耗尽中原了啊!以往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计谋,停止了对珠崖用武,宣帝用魏相的策略,放弃了车师的土地。贞观年间,攻克平息域外九姓部落,册封李思摩为可汗,让他统率各个部落,夷狄有叛乱的就讨伐,有投降的就安抚,这就有避免消耗、保存实力的意义而没有远戍劳苦百姓的徭役。现在阿史那斛瑟罗是阴山贵胄之后,历代雄驻沙漠,如果委任他驻守四镇,以统率域外各部落,封其为可汗,派遣他抵御寇患,那国家既有扶植部落的好处,又没有辗转运输的劳苦。放弃四镇,使中原得到好处;罢守安东,辽西获得实惠,节省远戍的军费集中兵甲器械镇守要塞,恒、代的镇守牢固,边关州郡也就丰足了啊!

“况且,行仁政的外域安宁,可以缓解域内危机。陛下应下诏让边关军队谨慎守备,以逸待劳,那么将士们会力量倍增;以主抵御客侵,那我方就会得到方便;坚壁清野,敌寇就什么也得不到。如果他们主动出击,深入就有寸步难行的忧虑,浅入又没有缴获俘虏的好处。这样,不到几年,四镇与安东二处的敌寇可以不用讨伐就臣服了。”

又请求废安东,恢复高姓的做君长,免去江南辗转运输粮草,让百姓得到安宁。这些意见未被采纳。

张易之曾经不在意地请教自身安全的计谋,仁杰说:“只有劝武后迎回庐陵王可以免除祸患。”这时,武后想立武三思为皇太子,为此询问宰相,众大臣都不敢回答。仁杰说:“依臣看,上天和百姓都没有厌弃唐的仁德。此刻,匈奴侵犯边境,陛下让梁王三思在市上招募勇士,过了一个月还不到一千人。庐陵王代替梁王做这件事,不到十天,就募兵五万。现在要承继大统,非庐陵王不可。”武后大怒,罢议。过后好长一段时间,武后召见仁杰说:“朕多次梦见博双陆而不胜,这是什么原因?”这时,狄仁杰与王方庆都在,二人同时回答:“博双陆不胜,无子啊!上天有意用这警戒陛下呀!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,根本一动摇,那天下就危险了。文皇帝冒刀刃箭林,冲锋陷阵,勤奋用力夺得天下并传之后代子子孙孙。先帝病危,诏令陛下监国。陛下获取帝位十几年,又要传位给三思。况且,姑侄与母子哪个亲?陛下立庐陵王为皇太子,您驾崩后能常享宗庙,若立三思为皇太子,宗庙里就不会有您这姑姑的神主牌位了。”武后感悟,当天就派徐彦伯到房州迎接庐陵王,庐陵王到后,武后把庐陵王藏在王帐中,召见仁杰说庐陵王的事。仁杰恳请意切,以致哭泣不能停止。武后让庐陵王出来,说:“还你皇太子。”仁杰跪拜叩头,说:“太子回来了,还没人知道,人言纷纷,怎么才能让人相信呢?”武后认为对,就下诏令,使皇太子住在龙门,然后按礼数迎接回宫。满朝文武及老百姓都十分高兴。当初,吉顼、李昭德多次请求太子回宫,武后就是不答应,只有仁杰每每以母子天性为说词,武后即使忌恨不做声,却不能不感悟,因此终于恢复了唐的嗣统。

不久,任官纳言并兼任右肃政御史大夫。突厥入侵赵、定等地,大肆杀人抢掠。诏下,任命狄仁杰做河北道行军元帅,并授权他见机行事。突厥杀尽所掠掳的男女达万余人,由五回的路离开,仁杰猛追没有赶上。改任为河北安抚大使。当时,百姓大都被突厥胁从,当突厥兵已离开,又怕被杀就纷纷逃跑或隐藏。仁杰上疏说:

“议论者以为敌虏入侵,才开始明了百姓的反抗或服从,有的被迫胁从,有的愿意服从,有的接受了伪官伪职,有的被招抚。诚然,山东之人重义气,做事死也不会后悔。由于兴起军旅,调拨征发繁重,使得百姓家产受损失、被破坏,拆屋卖田,老百姓也无法达到所需数额。又有官吏侵占渔利,州县的苛捐徭役,督促催促,严刑拷打,情况危急,催逼紧迫,只好不遵循礼仪,投敌如投犬羊,为的是苟延性命。这是君子所愧做的事,但小人却习以为常了。百姓好比是水,堵塞了就成了渊,疏通了就成了河,畅通、阻塞哪有一定之规。以往,董卓之乱,帝乃流亡,卓已被捉被杀,对其部属没有赦免,因此,事变接二连三地发生,流毒京师宗室,这是因为施的恩惠不普遍、不恰当,失去机会在先的缘故。现在,担着罪恶的军伍,隐匿逃窜到深山大泽,如果赦免就出来,不赦免就疯狂,山东的众多盗贼,由于这个原因而集聚,所以臣以为边关暂时告警不足为忧患,中原大地不安宁诚可为忧虑啊!主持大国之政的不可用管理小地方的办法去治理,事情牵扯的面宽了不可以过细去分。人主所从事的是不必按常规处置,愿大赦河北,一个也不要问罪。”下诏认可。

仁杰还朝,拜为内史。武后驾幸三阳宫,王公大臣全都跟随,武后独赐仁杰在最显要的位置,礼眷甚隆,超出寻常,没有等辈的。这个时候,李楷固、骆务整讨伐契丹,并攻克了它,在含枢殿献俘获,武后十分高兴。这两个人本来是契丹李尽忠的部将,尽忠入侵,楷固等多次挫败王师,后来投降,有司请求按律论罪处死。仁杰称他们骁勇,可留任,如果免去死罪,一定会对武后感恩戴德,还可建立功勋。到这时候,凯旋来朝,武后向仁杰举酒,赞赏他知人。授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、燕国公,赐姓武;授务整右武威将军。

武后将要营造佛像大菩萨,计算花费要数百万,官府库存不够,就诏令天下的和尚每天施舍一钱相助。仁杰规劝说:

“做工不能役使鬼,必定要役使人;庄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,终究是由地里长出来的。不损害百姓,还有什么可求的?现在边境未得安宁,适宜于放宽征发镇守的徭役,省免不急需办的事务,即使雇请工匠劳作,是以此接济穷人,但误了农时,这是放弃根本。况且,没有官助,按理难以办成。既费官府财物,又耗尽人力,如一方有灾难,那用什么去救济呢?”武后由于这个缘故,就中止了这次工役。

狄仁杰圣历三年逝世,享年七十一岁,追赠文昌右相,谥号为“文惠”。仁杰所荐进的如张柬之、桓彦范、敬晖、姚崇等都是唐的中兴名臣。当初,居母丧期间,有白鹊顺服的祥瑞。唐中宗登帝位后,追赠狄仁杰司空。睿宗又封他为梁国公。

旧唐书·狄仁杰传原文

狄仁杰字怀英,并州太原人也。祖孝绪,贞观中尚书左丞。父知逊,夔州长史。仁杰儿童时,门人有被害者,县吏就诘之,众皆接对,唯仁杰坚坐读书。吏责之,仁杰曰:"黄卷之中,圣贤备在,犹不能接对,何暇偶俗吏,而见责耶!"后以明经举,授汴州判佐。时工部尚书阎立本为河南道黜陟使,仁杰为吏人诬告,立本见而谢曰:"仲尼云:'观过知仁矣。'足下可谓海曲之明珠,东南之遗宝。"荐授并州都督府法曹。其亲在河阳别业,仁杰赴并州,登太行山,南望见白云孤飞,谓左右曰:"吾亲所居,在此云下。"瞻望伫立久之,云移乃行。仁杰孝友绝人,在并州,有同府法曹郑崇质,母老且病,当充使绝域。仁杰谓曰:"太夫人有危疾,而公远使,岂可贻亲万里之忧!"乃诣长史蔺仁基,请代崇质而行。时仁基与司马李孝廉不协,因谓曰:"吾等岂独无愧耶?"由是相待如初。

仁杰,仪凤中为大理丞,周岁断滞狱一万七千人,无冤诉者。时武卫大将军权善才坐误斫昭陵柏树,仁杰奏罪当免职。高宗令即诛之,仁杰又奏罪不当死。帝作色曰:"善才斫陵上树,是使我不孝,必须杀之。"左右瞩仁杰令出,仁杰曰:"臣闻逆龙鳞,忤人主,自古以为难,臣愚以为不然。居桀、纣时则难,尧、舜时则易。臣今幸逢尧、舜,不惧比千之诛。昔汉文时有盗高庙玉环,张释之廷诤,罪止弃市。魏文将徙其人,辛毗引裾而谏,亦见纳用。且明主可以理夺,忠臣不可以威惧。今陛下不纳臣言,瞑目之后,羞见释之、辛毗于地下。陛下作法,悬之象魏,徒流死罪,俱有等差。岂有犯非极刑,即令赐死?法既无常,则万姓何所措其手足?陛下必欲变法,请从今日为始。古人云:'假使盗长陵一抔土,陛下何以加之?'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杀一将军,千载之后,谓陛下为何主?此臣所以不敢奉制杀善才,陷陛下于不道。"帝意稍解,善才因而免死。居数日,授仁杰侍御史。时司农卿韦机兼领将作、少府二司,高宗以恭陵玄宫狭小,不容送终之具,遣机续成其功。机于埏之左右为便房四所,又造宿羽、高山、上阳等宫,莫不壮丽。仁杰奏其太过,机竟坐免官。左司郎中王本立恃宠用事,朝廷慑惧,仁杰奏之,请付法寺,高宗特原之。仁杰奏曰:"国家虽乏英才,岂少本立之类,陛下何惜罪人而亏王法?必欲曲赦本立,请弃臣于无人之境,为忠贞将来之诫。"本立竟得罪,由是朝廷肃然。

寻加朝散大夫,累迁度支郎中。高宗将幸汾阳宫,以仁杰为知顿使。并州长史李冲玄以道出妒女祠,俗云盛服过者必致风雷之灾,乃发数万人别开御道。仁杰曰:"天子之行,千乘万骑,风伯清尘,雨师洒道,何妒女之害耶?"遽令罢之。高宗闻之,叹曰:"真大丈夫也!"

俄转宁州刺史,抚和戎夏,人得欢心,郡人勒碑颂德。御史郭翰巡察陇右,所至多所按劾。及入宁州境内,耆老歌刺史德美者盈路。翰既授馆,召州吏谓之曰:"入其境,其政可知也。愿成使君之美,无为久留。"州人方散。翰荐名于朝,徵为冬官侍郎,充江南巡抚使。吴、楚之俗多淫祠,仁杰奏毁一千七百所,唯留夏禹、吴太伯、季札、伍员四祠。

转文昌右丞,出为豫州刺史。时越王贞称兵汝南事败,缘坐者六七百人,籍没者五千口,司刑使逼促行刑。仁杰哀其诖误,缓其狱,密表奏曰:"臣欲显奏,似为逆人申理;知而不言,恐乖陛下存恤之旨。表成复毁,意不能定。此辈咸非本心,伏望哀其诖误。"特敕原之,配流丰州。豫囚次于宁州,父老迎而劳之曰:"我狄使君活汝辈耶!"相携哭于碑下,斋三日而后行。豫囚至流所,复相与立碑颂狄君之德。

初,越王之乱,宰相张光辅率师讨平之。将士恃功,多所求取,仁杰不之应。光辅怒曰:"州将轻元帅耶?"仁杰曰:"乱河南者,一越王贞耳。今一贞死而万贞生。"光辅质其辞,仁杰曰:"明公董戎三十万,平一乱臣,不戢兵锋,纵其暴横,无罪之人,肝脑涂地,此非万贞何耶?且凶威协从,势难自固,及天兵暂临,乘城归顺者万计,绳坠四面成蹊。公奈何纵邀功之人,杀归降之众?但恐冤声腾沸,上彻于天。如得尚方斩马剑加于君颈,虽死如归。"光辅不能诘,心甚衔之。还都,奏仁杰不逊,左授复州刺史。入为洛州司马。

天授二年九月丁酉,转地官侍郎、判尚书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。则天谓曰:"卿在汝南时,甚有善政,欲知谮卿者乎?"仁杰谢曰:"陛下以臣为过,臣当改之;陛下明臣无过,臣之幸也。臣不知谮者,并为善友,臣请不知。"则天深加叹异。

未几,为来俊臣诬构下狱。时一问即承者例得减死,来俊臣逼协仁杰,令一问承反。仁杰叹曰:"大周革命,万物唯新,唐朝旧臣,甘从诛戮。反是实!"俊臣乃少宽之。判官王德寿谓仁杰曰:"尚书必得减死。德寿意欲求少阶级,凭尚书牵杨执柔,可乎?"仁杰曰:"若何牵之?"德寿曰:"尚书为春官时,执柔任其司员外,引之可也。"仁杰曰:"皇天后土,遣仁杰行此事!"以头触柱,流血被面,德寿惧而谢焉。既承反,所司但待日行刑,不复严备。仁杰求守者得笔砚,拆被头帛书冤,置绵衣中,谓德寿曰:"时方热,请付家人去其绵。"德寿不之察。仁杰子光远得书,持以告变。则天召见,览之而问俊臣。俊臣曰:"仁档不免冠带,寝处甚安,何由伏罪?"则天使人视之,俊臣遽命仁杰巾带而见使者。乃令德寿代仁杰作谢死表,附使者进之。则天召仁杰,谓曰:"承反何也?"对曰:"向若不承反,已死于鞭笞矣。""何为作谢死表?"曰"臣无此表。"示之,乃知代署也。故得免死。贬彭泽令。武承嗣屡奏请诛之,则天曰:"朕好生恶杀,志在恤刑。涣汗已行,不可更返。"

万岁通天年,契丹寇陷冀州,河北震动,征仁杰为魏州刺史。前刺史独孤思庄惧贼至,尽驱百姓入城,缮修守具。仁杰既至,悉放归农亩,谓曰:"贼犹在远,何必如是。万一贼来,吾自当之,必不关百姓也。"贼闻之自退,百姓咸歌诵之,相与立碑以纪恩惠。俄转幽州都督。

神功元年,入为鸾台侍郎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,加银青光禄大夫,兼纳言。仁杰以百姓西戍疏勒等四镇,极为凋弊,乃上疏曰:

臣闻天生四夷,皆在先王封疆之外。故东拒沧海,西隔流沙,北横大漠,南阻五岭,此天所以限夷狄而隔中外也。自典籍所纪,声教所及,三代不能至者,国家尽兼之矣。此则今日之四境,已逾于夏、殷者也。诗人矜薄伐于太原,美化行于江、汉,则是前代之远裔,而国家之域中。至前汉时,匈奴无岁不陷边,杀掠吏人。后汉则西羌侵轶汉中,东寇三辅,入河东上党,几至洛阳。由此言之,则陛下今日之士宇,过于汉朝远矣。若其用武荒外,邀功绝域,竭府库之实,以争硗确不毛之地,得其人不足以增赋,获其土不可以耕织。苟求冠带远夷之称,不务固本安人之术,此秦皇、汉武之所行,非五帝、三皇之事业也。若使越荒外以为限,竭资财以骋欲,非但不爱人力,亦所以失天心也。昔始皇穷兵极武,以求广地,男子不得耕于野,女子不得蚕于室,长城之下,死者如乱麻,于是天下溃叛。汉武追高、文之宿愤,藉四帝之储实,于是定朝鲜,讨西域,平南越,击匈奴,府库空虚,盗贼蜂起,百姓嫁妻卖子,流离于道路者万计。末年觉悟,息兵罢役,封丞相为富民侯,故能为天所祐也。昔人有言:"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。"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

近者国家频岁出师,所费滋广,西戍四镇,东戍安东,调发日加,百姓虚弊。开守西域,事等石田,费用不支,有损无益,转输靡绝,杼轴殆空。越碛逾海,分兵防守,行役既久,怨旷亦多。昔诗人云:"王事靡盬,不能艺稷黍。""岂不怀归,畏此罪罟。念彼蒸人,涕零如雨。"此则前代怨思之辞也。上不是恤,则政不行而邪气作;邪气作,则虫螟生而水旱起。若此,虽祷祀百神,不能调阴阳矣。方今关东饥馑,蜀、汉逃亡,江、淮以南,徵求不息。人不复业,则相率为盗,本根一摇,忧患不浅。其所以然者,皆为远戍方外,以竭中国,争蛮貊不毛之地,乖子养苍生之道也。

昔汉元纳贾捐之之谋而罢珠崖郡,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之田,岂不欲慕尚虚名,盖惮劳人力也。近贞观年中,克平九姓,册李思摩为可汗,使统诸部者,盖以夷狄叛则伐之,降则抚之,得推亡固存之义,无远戍劳人之役。此则近日之令典,经边之故事。窍见阿史那斛瑟罗,阴山贵种,代雄沙漠,若委之四镇,使统诸蕃,封为可汗,遣御寇患,则国家有继绝之美,荒外无转输之役。如臣所见,请捐四镇以肥中国,罢安东以实辽西,省军费于远方,并甲兵于塞上,则恒、代之镇重,而边州之备实矣。况绥抚夷狄,盖防其越逸,无侵侮之患则可矣。何必穷其窟穴,与蝼蚁计校长短哉!

且王者外宁必有内忧,盖为不勤修政故也。伏惟陛下弃之度外,无以绝域未平为念。但当敕边兵谨守备,蓄锐以待敌,待其自至,然后击之,此李牧所以制匈奴也。当今所要者,莫若令边城警守备,远斥候,聚军实,蓄威武。以逸待劳,则战士力倍;以主御客,则我得其便;坚壁清野,则冠无所得。自然贼深入必有颠踬之虑,浅入必无虏获之益。如此数年,可使二虏不击而服矣。

仁杰又请废安东,复高氏为君长,停江南之转输,慰河北之劳弊,数年之后,可以安人富国。事虽不行,识者是之。寻检校纳言,兼右肃政台御史大夫。

圣历初,突厥侵掠赵、定等州,命仁杰为河北道元帅,以便宜从事。突厥尽杀所掠男女万余人,从五回道而去。仁杰总兵十万追之不及。便制仁杰河北道安抚大使。时河朔人庶,多为突厥逼胁,贼退后惧诛,又多逃匿。仁杰上疏曰:

臣闻朝廷议者,以为契丹作梗,始明人之逆顺,或因迫胁,或有愿从,或受伪官,或为招慰,或兼外贼,或是土人,迹虽不同,心则无别。诚以山东雄猛,由来重气,一顾之势,至死不回。近缘军机,调发伤重,家道悉破,或至逃亡,剔屋卖田,人不为售,内顾生计,四壁皆空。重以官典侵渔,因事而起,取其髓脑,曾无心愧。修筑池城,缮造兵甲,州县役使,十倍军机。官司不矜,期之必取,枷杖之下,痛切肌肤。事迫情危,不循礼义,愁苦之地,不乐其生。有利则归,且图赊死,此乃君子之愧辱,小人之常行。人犹水也,壅之则为泉,疏之则为川,通塞随流,岂有常性。昔董卓之乱,神器播迁,及卓被诛,部曲无赦,事穷变起,毒害生人,京室丘墟,化为禾黍。此由恩不普洽,失在机先。臣一读此书,未尝不废卷叹息。今以负罪之伍,必不在家,露宿草行,潜窜山泽。赦之则出,不赦则狂,山东群盗,缘兹聚结。臣以边尘暂起,不足为忧,中土不安,以此为事。臣闻持大国者不可以小道,理事广者不可以细分。人主恢弘,不拘常法,罪之则众情恐惧,恕之则反侧自安。伏愿曲赦河北诸州,一无所问。自然人神道畅,率土欢心,诸军凯旋,得无侵扰。

制从之。军还,授内史。

圣历三年,则天幸三阳宫,王公百僚咸经侍从,唯仁杰特赐宅一区,当时恩宠无比。是岁六月,左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、右武威卫将军骆务整讨契丹余众,擒之,献俘于含枢殿。则天大悦,特赐楷固姓武氏。楷固、务整,并契丹李尽忠之别帅也。初,尽忠之作乱,楷固等屡率兵以陷官军,后兵败来降,有司断以极法。仁杰议以为楷固等并有骁将之才,若恕其死,必能感恩效节。又奏请授其官爵,委以专征。制并从之。及楷固等凯旋,则天召仁杰预宴,因举觞亲劝,归赏于仁杰。授楷固左玉钤卫大将军,赐爵燕国公。

则天又将造大像,用功数百万,令天下僧尼每日人出一钱,以助成之。仁杰上疏谏曰:

臣闻为政之本,必先人事。陛下矜群生迷谬,溺丧无归,欲令像教兼行,睹相生善。非为塔庙必欲崇奢,岂令僧尼皆须檀施?得栰尚舍,而况其余。今之伽蓝,制过宫阙,穷奢极壮,画缋尽工,宝珠殚于缀饰,环材竭于轮奂。工不使鬼,止在役人,物不天来,终须地出,不损百姓,将何以求?生之有时,用之无度,编户所奉,常若不充,痛切肌肤,不辞箠楚。游僧一说,矫陈祸福,翦发解衣,仍惭其少。亦有离间骨肉,事均路人,身自纳妻,谓无彼我。皆托佛法,诖误生人。里陌动有经坊,闤阓亦立精舍。化诱倍急,切于官征;法事所须,严于制敕。膏腴美业,倍取其多;水碾庄园,数亦非少。逃丁避罪,并集法门,无名之僧,凡有几万,都下检括,已得数千。且一夫不耕,犹受其弊,浮食者众,又劫人财。臣每思惟,实所悲痛。

往在江表,像法盛兴,梁武、简文,舍施无限。及其三淮沸浪,五岭腾烟。列刹盈衢,无救危亡之祸;缁衣蔽路,岂有勤王之师!比年已来,风尘屡扰,水旱不节,征役稍繁。家业先空,疮痍未复,此时兴役,力所未堪,伏惟圣朝,功德无量,何必要营大像,而以劳费为名。虽敛僧钱,百未支一。尊容既广,不可露居,覆以百层,尚忧未遍,自余廓庑,不得全无。又云不损国财,不伤百姓,以此事主,可谓尽忠?臣今思惟,兼采众议,咸以为如来设教,以慈悲为主,下济群品,应是本心,岂欲劳人,以存虚饰?当今有事,边境未宁,宜宽征镇之徭,省不急之费。设令雇作,皆以利趋,既失田时,自然弃本。今不树稼,来岁必饥,役在其中,难以取给。况无官助,义无得成,若费官财,又尽人力,一隅有难,将何救之!

则天乃罢其役。是岁九月,病卒,则天为之举哀,废朝三日,赠文昌右相,谥曰文惠。

仁杰常以举贤为意,其所引拔桓彦范、敬晖、窦怀贞、姚崇等,至公卿者数十人。初,则天尝问仁杰曰:"朕要一好汉任使,有乎?"仁杰曰:"陛下作何任使?"则天曰:"朕欲待以将相。"对曰:"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资历,则今之宰臣李峤、苏味道亦足为文吏矣。岂非文士龌龊,思得奇才用之,以成天下之务者乎?"则天悦曰:"此朕心也。"仁杰曰:"荆州长史张柬之,其人虽老,真宰相才也。且久不遇,若用之,必尽节于国家矣。"则天乃召拜洛州司马。他日,又求贤。仁杰曰:"臣前言张柬之,犹未用也。"则天曰:"已迁之矣。"对曰:"臣荐之为相,今为洛州司马,非用之也。"又迁为秋官侍郎,后竟召为相。柬之果能兴复中宗,盖仁杰之推荐也。

仁杰尝为魏州刺史,人吏为立生祠。及去职,其子景晖为魏州司功参军,颇贪暴,为人所恶,乃毁仁杰之祠。长子光嗣,圣历初为司府丞,则天令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,仁杰乃荐光嗣。拜地官员外郎,莅事称职,则天喜而言曰:"祁奚内举,果得其人。"开元七年,自汴州刺史转扬州大都督府长史,坐赃贬歙州别驾卒。

初,中宗在房陵,而吉顼、李昭德皆有匡复谠言,则天无复辟意。唯仁杰每从容奏对,无不以子母恩情为言,则天亦渐省悟,竟召还中宗,复为储贰。初,中宗自房陵还宫,则天匿之帐中,召仁杰以庐陵为言。仁杰慷慨敷奏,言发涕流,遽出中宗谓仁杰曰:"还卿储君。"仁杰降阶泣贺,既已,奏曰:"太子还宫,人无知者,物议安审是非?"则天以为然,乃复置中宗于龙门,具礼迎归,人情感悦。仁杰前后匡复奏对,凡数万言,开元中,北海太守李邕撰为《梁公别传》,备载其辞。中宗返正,追赠司空;睿宗追封梁国公。仁杰族曾孙兼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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